永遠的安哲羅普洛斯:悼希臘電影大師

新一年第一個噩耗,竟然是我最鍾愛的導演安哲羅普洛斯(Theo Angelopoulos)在拍片期間遇上車禍逝世。

今天香港天氣陰冷,我腦中不斷播放《永恆與一天》(Eternity and a Day,港譯《一生何求》/台譯《永遠的一天》)原聲帶。由希臘的第十個繆思女神Eleni Karaindrou 所作的電影配樂,不停反覆叩問著命運。這跟悼念大師的心情非常搭。

因為當年修太多電影課的緣故,我認識了這名希臘導演。後來的多少年,我共把他的成名作《永恆與一天》這齣近三小時的長片看了4遍。經典,無論是書或電影,每隔一段時間再閱讀,都能令人產生不同的感受和體會。安哲羅普洛斯的Signature是長鏡頭的推進漫遊(當年陶生陶國璋也愛在課上播他的慢鏡片段)、在寫實中滲入超現實的元素、還有那詩般的電影語言、構圖和對白,都是他獨特的風格。我向來耐性都不好,卻被安哲羅普洛斯電影中詩意迷住了。

《永恆與一天》一定在我最愛的三部電影名單中。《永恆與一天》中講面對也許是生命中最後一天的老人和期待明天的小孩子拼在一起,最後二人從絕望中互相取暖,相伴了匆匆的一天。老人亞歷山大陷在與已故妻子共處的一天的回憶當中,對人生的終極意義作懷疑、追問,在回憶中他問妻子,明天是什麼?她說:永恆,再加上一天。

詩意,也是一種永恆。

他的天才在於人文歷史和現代人生存狀態的關懷,用詩一樣的電影語言表達。除了《尤里西斯的凝視》(Ulysses’ Gaze)中的長鏡頭裡看到被船拖走的列寧像和夾岸目送的人們,還有《哭泣草原》妙用水中倒影的神來之筆講戰爭對生活、生之幻和故鄉的永恆,我最深刻的,一定是《永恆與一天》的「虛幻巴士」。

內容講及亞歷山大終於要和小孩分離了,他們坐上一輛巴士奔向各自的明天。巴士的虛幻,莫過於其超現實的手法和多層的象徵,車窗被霧氣籠罩,正如生命的茫昧,二人一起旁觀著上車、下車的人們。這段落精彩之處,正是車上來往人群的意象。有被革命熱情弄得莫名疲累的青年、意思分岐的知識分子情侶、高傲的音樂家、還有買字的詩人索洛莫斯穿著「古裝」上來,留下一席話。短短的九分鐘,觸及了歷史、語言甚或存在的本質,舉重若輕。嘗過生命之重的老少在車上目睹了種種面相,卻仍面露笑顏,泰然處之。

安哲羅普洛斯生命的最後一天,仍在拍電影。電影關於希臘現在債務的問題。最後的一刻能在熱愛的工作中,算是幸福嗎?他可曾想像過,電影會是他的歸宿?在《哭泣草原》(Weeping Meadow)和《時光微塵》(Dust in Time) 後,希臘三部曲的終章仍未完成,如同希臘詩人索洛莫斯的絕作一樣,停在時間之外了。

這晚我反覆重播《永恆與一天》的電影原聲帶,當永恆主調(Eternity Theme)輪迴著主旋律時,我深深的哀悼著,這位電影詩人安哲羅普洛斯。

看來又得重看一次《永恆與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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