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願意,請不要放棄往下看。

剛在張翠容小姐的博客看到以下這篇訪問,延伸開去閱讀有關的資料(本來我只是想了解還會有講座嗎),卻一步一步的讓真相的殘酷逼近.這是關於一場十四年前的大屠殺,發生在模糊的非洲,名叫盧旺達之地。

這樣的說法也許太俗套,但我們的小情小愛,的確小得渺茫。另一齣關於這場屠殺的電影《盧安達飯店》(Hotel Rwanda)我一直不敢看--為了迴避沉重,為了避開不願見到的重。現在知道了,我只能為自己的了解負責,不能避開世界與自己的連繫,不能放棄思考仇恨的糾結和歷史,這大概是我的起點吧,雖然都是感性的文章,但能從別人的理性分析和報導去認識世界,是我們珍惜和了解人性的通道。特別是讀畢殘酷的背景和因由後,這名年輕導演回鄉尋親,並拍攝成紀錄片的所有勇氣,那積極了解劊子手懺悔和討論的現象,以自身的傷口告訴世人,路的盡處,仍充滿希望。如果你願意面對現實之重,和希望那單薄的光,請不要放棄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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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殺,非洲的切膚之痛 :訪盧安達大屠殺倖存者烏塔伽拉瑪

文:張翠容

 

 

盧安達 ( Rawanda ) 大屠殺倖存者烏塔伽拉瑪帶著他的紀錄片,來到香港,與華人觀眾分享了他回家尋親的痛苦之旅,並和我們一起探討了大屠殺的來龍去脈並展望未來的發展。他接受 本刊專訪,從盧安達說起,與我們共同回顧非洲地區不斷上演的仇殺慘劇,以及目前國際社會最關注的蘇丹達爾富爾血腥衝突,好讓我們重新審視非洲如何才能最終 衝破自身的厄運。

蘇丹達爾富爾 ( Darfur ) 的種族屠殺其實多年來就沒有平息過,而最近展開的只是新一輪的衝突,這場血腥的爭奪甚至像瘟疫般向外擴散,與蘇丹為鄰的乍得首當其衝,靠近邊境的數條村落也同時上演屠殺慘劇,因此而引發的人道主義危機,嚴重到無法估計4e2bdcea48528229160ab3fc343a7c0e.jpg

據報導,直到目前為止,達爾富爾已經有40萬人罹難,200萬人流離失所, 而鄰國乍得的遇害人數也逐漸增多,10多萬人無家可歸,聯合國一再發佈緊急應變措施,卻只是杯水車薪。

大屠殺作為戰爭武器,在非洲地區並不陌生,坐在我面前的20多歲年輕人,1994年從盧安達大屠殺中僥倖逃命,縱使事情至今已是13年,他仍然難以相信自 己當年竟然能保住性命逃往西方世界,現在更帶著的他的紀錄片《回家》來到香港,至此他最大的願望就是用影像喚起人們對非洲大陸的關注。

還不到30歲的烏塔伽拉瑪(J.Rutagarama),對於他在盧安達的恐怖經歷仍難以忘懷,歷歷在目。更使他痛心的,是非洲人似乎沒有吸取盧安達大屠殺的教訓,以致相同的歷史在同一個大陸不斷重演,而達爾富爾就是其中一個最明顯的例子。

首先讓我們看看這個橫遭慘劇的國家:蘇丹為位處非洲東北, 扼守紅海和地中海的戰略咽喉,也是自此進入非洲腹地的門戶,位列全球最重要的國際戰略通道之一。而達爾富爾則是位於蘇丹西部邊境,自北向南與利比亞、乍 得、中非等國接壤,在55萬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居住著400萬人,且一直是多民族地區,包括阿拉伯人和黑人部族數量多達80個,其中信仰伊斯蘭教的阿拉伯 人主要居住在北部,而信仰基督教的黑人則主要聚集在南部。

達爾富爾一直屬於蘇丹經濟最落後的地區,當地居民多從事家庭畜牧業,但幸好達爾富爾土地肥沃,雨水充沛,貧窮的人民仍然能夠自給自足,維持生活。因此,各民族也自然相安無事,過著平靜而閒適的生活。

誰知到了1970年代,達爾富爾的人口不斷膨脹, 阿拉伯牧民過度放牧面積以致沙漠化加劇。他們被迫往南部遷徙,結果與當地黑人發生爭奪水草資源的部族摩擦,其中更有部分阿拉伯人組成親政府的名為「金戈威 德」民兵隊伍加入衝突。而奉行伊斯蘭原教旨主義統治的蘇丹政府自然也暗中扶持這支隊伍,以利加強自己在邊境地區的控制,而民兵得到政府支援,更是橫行無 忌,連續向當地黑人部族展開燒殺擄掠,最終種下兩族人血腥仇恨的種子。

2003年2月,該地區突然發現大量石油,部族爭奪資源的衝突因此暴增,黑人土著不甘示弱,也相繼組成 「蘇丹解放運動」 和 「 正義與公平運動」 的反政府武裝力量。他們異口同聲地指責蘇丹政府沒能維護黑人土著權益,並要求自治, 與政府分享權力和當地資源。

然而這本來是一場資源爭奪戰,卻在西方媒體的肆意宣傳下,搖身一變成了伊斯蘭原教旨主義者屠殺黑人基督徒的信仰戰爭,變身成為一場宗族之間的較量,甚至進 一步被誇大為「反恐戰爭」。在各種勢力的煽風點火下,達爾富爾的仇殺愈演愈烈,逐漸達到現在的亂局,讓人不得不想起曾經的盧安達大屠殺事件。

相信讀者都明白,所謂的種族衝突,背後往往潛藏牽引與操縱。1990年代中期,南非的種族隔離制度宣佈取消,國際社會都在慶祝種族和解逐漸在非洲露出曙 光,誰知另一邊卻發生了盧安達這場20世紀最慘無人道的大屠殺。而如果要對這場悲慘的屠殺追根問底,就要追溯到盧安達的殖民統治時期,當時胡圖族和圖西族 這兩兄弟硬是給殖民者分化成為兩個對立的族群,直接演化成屠殺的歷史根源。

換言之,盧安達大屠殺不是由於兩個民族無法化解的深仇大恨,他們曾經和平共處過,一如達爾富爾的阿拉伯人和黑人。而胡圖族和圖西族更是說著同樣的語言,擁 有同樣的宗教,並互相通婚,比鄰而居,也分享著同樣的酋長制度下的社會、經濟和文化,本來沒有絕對的民族之分,而且相處如兄弟般,但自從1890年代以來 帝國主義瓜分非洲,比利時人來到盧安達,他們以體質特徵上的差別,硬是將胡圖族和圖西族分成了兩個絕對不同的種族,而這種人為的種族觀念最終變成殺人的 「種族主義」。

烏塔伽拉馬對於這種殖民統治後遺症有特別深刻體會,他表示會在明年開拍一部有關這個題材的電影,迫使大家做出反省。
不過,我的訪問還是得從他逃過大屠殺後第一次回鄉尋親開始,他的第一部紀錄片《回家》讓觀眾隨著鏡頭一道經歷了一次不尋常的悲歡離合,這不僅是屬於他個人 的故事,而是一個非洲地區的故事,一個人類的故事。如果沒有足夠的反省,歷史只會不斷重演,在非洲也在世界各個角落,仇殺從沒有停止過,和平世界似乎成為 了一個烏托邦。原來我以為訪問會是沈重的,但透過一位年輕非洲導演的眼睛,我們竟然看到了希望。

訪談內容

cy=.張翠容 R=烏塔伽拉瑪

cy:歡迎你到香港來,中國的讀者其實對非洲所知甚少,對非洲的印象,可能就只停留在戰爭、屠殺、旱災、饑荒、疾病,記得《時代》雜誌曾有一期以非洲作為封面故事,大字標題:《無望的非洲大陸》。

J.R:這是西方傳媒很流行的一種看法,問題是,他們只視非洲為一個國家,但其實非洲是由很多不同國家組成,他們之間的政治、經濟、社會環境都有很大的分別。例如坦桑尼亞這些國家都相對穩定、富足、安全……

cy:南非也是非洲一個典範。

J.R:?!事實上,南非讓我很失望,在我未踏足南非之前,的確很仰慕這個國家,當地黑人成功結束隔離政策,可以當家作主,這是非洲的希望所在。但現實卻是,白人精英仍然操控著經濟命脈,黑人繼續生活在貧窮線下,一個國家,兩個世界,無形的隔離政策繼續存在。

cy:不過,盧安達經歷九四大屠殺之後,到現在可有不同呢?

J.R:唏,已經不一樣了。我是零一年第一次返回家鄉,看到圖西族和胡圖族這兩個民族正努力和平相處,而當年的受害家庭也深知只有寬恕,才可以抹走眼淚,向前邁進。

cy:對,我看過你的紀錄片《回家》,很高興得悉你已尋回母親。

J.R:這實在是一大驚喜,當年在一片血腥恐懼下,我與家人失散了,救援組織把我救出來,就只有我一人,獨自在西方世界繼續生存下去,先是英國,再到美 國,後遷往紐約,一次看到一部有關某地大屠殺的紀錄片,深受感動,發覺影像的驚人力量,之後念電影,決心投身電影/電視行業,第一部作品自然想到自己的家 鄉,還有失散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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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母親見到你非常開心,但還是選擇留在盧安達,是嗎?

J.R:在一家之中就只有我和母親倖存,弟弟和爸爸不幸遇害,尋找他們葬身之地實在是非常痛苦的過程,在這個過程裡,我訪問了那些當年的胡圖族劊子手,他 們都一臉茫然,對過去所做的固然深感後悔,但對當年所發生的事情,仍然不明所以,可是,有一點則很清楚,大家必須從九四大屠殺中重新站起來,以寬恕的態度 再次接受對方,共同建設社會。對於我媽媽,她需要時間去癒合傷口,她不願意離開盧安達,這??盧安達這一片大地有她一生的記憶,是她的根,也是她親愛的祖 國……

cy:如果沒有發生過大屠殺,盧安達的確是個美麗的地方。

J.R:唔……非常美麗呢,那些翠綠的山,還有怡人的氣候,彩色浪漫的風土人情。

cy:那你會選擇定居家鄉嗎?

J.B:不太可能了,我年少時已離開祖國在西方成長,而我的事業也只能在西方有發展機會。目前盧安達就只有一間電影院,電影對當地人而言,是陌生的、奢侈的,他們大多只聽收音機,更何況盧安達電力供應仍然不足,經濟有待發展。

cy:聽聞政府正致力發展經濟,推動旅遊業,大屠殺事蹟竟然成為旅遊景點,例如電影《盧安達大酒店》中的酒店,是一大賣點。

J.R:是的,如何脫貧,讓人民和睦共處是當務之急,我很感興趣人民怎樣可以做到這一點?我曾去過越南,對於越南人這麼快便能抹走戰爭傷痕,迅速把經濟發 展起來,並且張開雙手,歡迎當年是敵人的美國,到越南投資,這實在是不可思議,越南人溫順謙厚,其寬容的胸襟,令我留下深刻印象,同時也是值得我們學習 的。我在想,這與他們濃厚的家庭觀念有關嗎?還是其佛教信仰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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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y:非洲人不也是非常重視家庭嗎?例如蘇丹,即便伊斯蘭教徒,還是基督徒,他們的信仰都是主張和平、公義……

J.R:倒也是,蘇丹的伊斯蘭阿拉伯人和基督教黑人,原本也能和本地共同生活在一起,就好像盧安達的圖西族和胡圖族。

cy:對,我記得你在《回家》一片中,在片末,你旁述說,沒有殖民主義,就沒有大屠殺。

J.R:這實在悲哀,在二十世紀的盧安達經歷殖民主義,殖民統治者建立起複雜的種族等級系統,按他們的種族劃分來頒發不同的身份證明卡,有了這些身份證 後,麻煩便來了。即使殖民統治結束了,比利時統治者還是留下一條尾巴,讓胡圖族精英繼續成為大國的代理人,進行不公義的統治,最終演變成大屠殺,血流成 河。我還計劃就這個題材拍一部電影,剖析殖民主義在非洲的遺言,非洲的問題,我相信可以在國際社會的協助下,由非洲人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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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

  1. Back Home Trailer – 用自己的眼睛觀看另一個生命的旅程
  2. BBC Interview of director – 導演回憶錄
  3. 《盧安達飯店》(Hotel Rwanda) from 謝一麟的中時部落格- 關於屠殺的另一齣電影,作者從經濟角度分析殖民者留下的哀歌,礦物和黑金如何催生仇恨
  4. UN probes 10 years of Congo slaughter – 十年後,聯合國還能做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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