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機

霧和樹之間，是山上的時光隧道。

這裡的感覺太像故鄉，是我倆的也是屎和蝴蝶的故鄉，這是我們認識的地方，這是我們度過一份最純粹的階段，最急速的成長的地方。不是孩子又未成為大人的時候，卡在中間尋找立足點的美好，回不去也沒有人能偷走的時間。

週日，我們本來約好回中大走走和曬相。是怎樣的緣份把我們帶回來這棟教學樓－－因為黑房有人使用，我們便坐在電梯前百無聊籟的看窗。星期日的校園好安靜，這是考試的季節吧，穿畢業袍到處拍照的畢業生也回去乖乖做功課和考試了，校園空寂又空靈，霧的另一邊是山上，我指著你的宿舍，而你的宿舍後面再走十多分鐘就是我的。看穿了樹和霧，彼岸就是百無聊籟地展開大學生活的我們了。

那是星期一的課，我們在這大樓上的社會學導論，是我們進大學的第一課。同系的同學好像也坐在一起了，你在我旁邊吧？記憶之海中，那講堂好大，坐滿了學生，陳教授的風頭一時無倆，遲來的就坐在梯間。要是一直往回溯，應該會辨識出當時我愛穿的背心，那條開學前跟初戀男友一起買的牛仔裙，那時看到猶山節孝片斷的震撼。你笑說，講婚姻的那一課討論過離婚率是50%後，我跟你講我不相信婚姻，那時好像還是頭幾節課。你已經開始在追求我了。大概第一堂導修課也是在這裡上的，那時讀的那本Invitation to Sociology還在。當時我還很興奮的到大學書店買書（開學簡直是校園的地理探險）。書的內容一點都不剩，我只記得有一個叫Peter Berger的人。

回憶是多魅惑的一回事，當下的自己無法被看清和懂得，但回首來時路，自有一番清澈和智慧在，知道今天之所以為今天，必須懂得昨日之日的微細之事，必須記住自己是怎樣走過來的。在每件微小之事當中，有著我們微小的存在。在課堂間你幫我去買的蛋牛三文治。你做廿九幾訪問我帶相機幫你拍照時的曖昧距離。你賴在我房間陪我聊天不肯走的日子。那晚接到家裡電話知道出事後。你半夜跑來在宿舍大堂哄了我一晚。那些在天台在校巴站在那亭前掉過的淚。她離開這世界的晚上，你把她的照片交給我，然後哭著幫我收拾房間。我們一起溫Communication Law那晚在吐露港的寒風中抱著穿過情人路，那晚真的冷得不得了，後來成績人爛，後來你走後情人路被封了。我們一起完成了一個後來覺得好天真但又充滿熱情的廣告project。在考試後賴在學校做屎仔和蝴蝶女模型。我們拚命看電影的那個學期。我們分享著的所有私密的時光，交換過的眼神，牽著手拍過我們在地上的影子，因為你比我早畢業而掉淚的我。

今天是生產力好低人很累的一天，想記下的，只是這扇窗前穿透了的日子，和透明了的校園生活。天都黑了，我們走在濕轆的路上步向飯堂，我說，這多像時光機，我們是不是又回到很開始的地方？我們多像大一的時候，大一的四月我差不多要答應你的追求了（那時五月的事，你辛苦了整整兩個學期呢）我在打這篇時，你在msn對我說，因為這份寧靜，這裡的所有，一直在我們心上。

我真的很感激那年會考考得好能早一年進大學，很感激自己沒有去讀那錢賺很多的科，很感激自己選擇了這青蔥寧謐的校園，很感激我在裡頭，找到了你。

胸口的雜味紛陳濃濃的積成一片濕潤，我努力記想自己想要的生活和想要的自己，就發現眼前的不順利不如意不算甚麼，只要繼續相信所相信的，只要保持對未知的未來的善意，我們都會一起走過來，然後像回看大學生活一樣，一起品嚐在這階段跌宕摸索時，所看到的風光和物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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